張縣長的書法不錯。
縣文聯舉辦書法比賽,獎金豐厚。組委會吳主任極力邀請張縣長參加。吳主任說張縣長的字遒勁有力,有王羲之之風,參加比賽一定能獲獎。在吳主任勸說下,原本對參加比賽很反感的張縣長心動了,吳主任趁機鋪開宣紙,恭請張縣長獻墨寶。張縣長擺開架勢揮毫潑墨,“淡泊名利”四個字躍然紙上。吳主任一個勁兒稱好,張縣長如沐春風。
書法比賽如期進行,參賽者眾多,這是縣里十多年來鮮有的大賽,愛好書法者早就期盼這樣的比賽了。比賽分初賽、復賽、決賽,每個階段組織都非常嚴密,公開透明,作品都不帶姓名,評委不知道哪幅作品是誰的。從外地請的評委,每個評委都打分,去掉一個最高分一個最低分,然后按照平均分從高到低依次排列,選出一二三等獎。張縣長的作品一路過關斬將,如入無人之境,最終獲得第一名。張縣長也非常擔心比賽有貓膩,對比賽格外關注。縣電視臺對比賽進行了現場直播,很多老百姓都看了,覺得非常公正,為縣文聯能舉辦這樣的比賽叫好。張縣長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。當看到人們對自己的作品贊不絕口時,張縣長也是心花怒放。
吳主任把獎金2000元和證書給張縣長送來了。張縣長非常高興,充分肯定了吳主任的能力,希望以后多組織這樣的活動,豐富人們的文化生活。吳主任頻頻點頭,不失時機地稱贊張縣長的字,即使王羲之再世也不過如此。張縣長心里很舒服。
不久,吳主任找到張縣長,我都這么大年紀了還是個副科,眼看這幾年就退了還轉不了正,心里憋屈。張縣長一聽,你能力這么強應該早就提成正科了,我問問是什么情況。
吳主任很快轉正。沒人時,吳主任露出一絲奸笑:誰說他是鐵板一塊,你是沒拿住他的命門。
縣里各局、各鄉鎮書法比賽風起云涌,你方唱罷我登場,獎金也是一股勁兒往上竄。這些大賽表面文章做得很足,比賽流程公開透明,但又無一例外張縣長獲一等獎。張縣長也不想參加這些比賽,但架不住他們的凌厲“攻勢”,張縣長最終免不了“露一手”。有的獎品居然是一些名家的字帖,這是張縣長夢寐以求的東西,最終收入囊中。借著興奮勁,張縣長提拔了一些干部。
高興之余,張縣長有一種不安的感覺,自己說不上來,就是不舒服。他一直有一個疑問,自己的字的確不錯,可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,自己怎么每次參賽都是一等獎?獎品也是越來越合自己的口味,難道這是巧合?有次比賽,張縣長看到自己寫的字明顯不如第二名,可最后還是獲得了第一名,評委說自己的字獨具風格,推陳出新。
比賽流程都很規范,看不出有什么貓膩,難道是自己多慮了?張縣長把自己的疑惑跟妻子講。妻子說我也不懂書法,可總獲一等獎,領這么多獎金不是好事兒。
上大學的兒子回來,張縣長把自己的疑惑說了。兒子不以為然,你就是寫得好,這些獎金和獎品是對你的一種認可,是你該得的,誰眼紅也沒用,別人想得還沒那個本事呢?
張縣長跟“發小”聊起此事,“發小”說:“一個人位居高官,應步步小心!只要一不留神,因一念貪私而犯錯,就危險了。所以要時常檢點自己,看有沒有因貪私而污潔為垢、塞智為昏,這是一個人一生必修的功課。” 張縣長冷汗冒出來了。
張縣長非常認真地寫了一幅“寧靜致遠”寄給了外地的一個大賽,評獎結果出來,張縣長獲了一個入圍獎。他又寫了一幅“行云流水”寄給另外一個大賽,竟沒進入決賽。他使勁拍著腦袋,以前的比賽一定有貓膩!后悔當初沒想到這一層,放松了警惕。吳主任勸說自己參賽的時候,自己多想想,也不至于到現在這一步,該懸崖勒馬了!
張縣長把這幾年參加大賽得的名次、獎金和獎品、給了哪些人好處一一列出,并作了詳細說明,交給了紀委。張縣長鋪開宣紙,寫了“懸崖勒馬”幾個字掛在客廳里。他覺得自己的字還真有些王羲之之風,笑了。